他从未觉得万事万物如此闪亮过，哪怕与中子星频闪的光芒相比，此刻他眼中的世界也要更耀眼些。这一切不源自他新选择的起居室的装潢风格——漫长的纵向长厅被不同家具风格分隔成一段段的场景，不同时空、不同种族所使用的坐具被还原成它们在原本的地方应呈现的样子，并且倒映在光滑如镜的地面，墙壁则以鲜亮颜色的磨砂金属板材含蓄的反射着地灯与顶灯的光芒，漫步其中仿佛游览多个宇宙智慧生物们的生活切片，只不过这些片场都寂静着，没有活动的演员。14322简单地用清洁喷雾打理好自己的个人卫生后，立刻走出了休息室，他从不知道在实现了愿望后还会涌生出那么多的期待，这和完成了某项实验、结束了某个发明的研发完全不同，成就感和满足感被完美的辨明了，他今后再也不会将它们混为一谈。
他爱的那个人正慢慢地向前走，不时停下来对着旁边的物件沉思，仿佛在观赏一幅漫长的壁画。他看见凯奥依旧赤着双脚，穿着那身朴素的袍子，系带整齐，卷曲的头发披散下来，和昨天他们上床前没有什么不同。尽管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14322还是被甜蜜的感觉所俘获，就像有一根无形绳子穿过了他们的心，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他快步走向他，尽量保持一点矜持，免得过于喜形于色。但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是不是应该更换对彼此的称呼？他叫我维蒂的时候已经够好听了。但是那不够特殊，应当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些。14322同对方道了早安——虽然时间在飞船上不太能被定义——凯奥也一如既往地用庄重严肃的语言与他见礼，唉，他可以不用那么守礼的。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14322愉快地享受着约会，直到他看见凯奥对着一张为情侣取悦彼此设计的尺寸古怪的椅子沉思。他在暗示我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决定把话说开。
“我想……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毕竟我们昨天做了那件事。”14322把背挺直，这会14339在这里估计会为了自己这个兄弟难得一见的板正姿态狂笑起来。你要是用这副样子去向投资者骗研究经费，你早能做宇宙第一富翁了！她大概会这么说。14322努力把她的声音从脑海中驱散。
“我们昨夜交合，肉体交缠，你以男人的姿态与我交媾。但我的性灵合一，我的灵是属神的，我们不过仍是世界上的两个人。”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这样的回答，无异于泼头冷水淋下，张口结舌了一会后，14322匪夷所思又气急败坏地问：“你对谁都这样说吗？你属于你的神？”
“不，”男人摇了摇头，红色的眼睛里平静而宽容：“不论谁问我，这句话我都同样地回答。但在这样的场合里，你是唯一一个。”
这下，他的嘴彻底被甜得腻人的蜂蜜黏住了，14322感觉自己的体温已经上升到危险的地步，耳朵和脸颊惊人的热，甚至地面都变软了，叫人踩上去感觉不真实似的，我没有设定改变地面硬度啊，他刻意回忆着装潢方案转移注意力，好不容易把那句话说出来：“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结婚。”
凯奥听了下来，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他一会，为他异常的亢奋和狂热语气稍稍给出了关心：“你是否过于紧张，维蒂？你还好吗？”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他斩钉截铁地说。
男人点了点头，从容地向他道别：“那我应该去晨祷了。”
他的态度同昨天、前天、他们认识的每一天一模一样，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14322总算冷静了一点，不过，这不过是扬汤止沸，情绪仍在他心底翻滚着，他紧紧盯着凯奥那张似乎永远都那么冷静、被某个看不见事物支持着内在、丝毫不因外表的衰老而衰老的脸，直截了当质询：“你不承认吗？我们做了伴侣才会做的事？”
“一个人，若是只学着信徒祈祷跪拜，而不真心寻求神的言语，他的灵不能同神在一起。反过来也是如此，我的灵永远同神在一起，并不因肉体上的感受而动摇。”
“你的意思是我操了你，但我没操到你的灵，所以不算？”14322一点都不能接受这种发生了却等同于没有发生的理论，难不成他同凯奥也和某些量子物理量一样，既在一起了，又没有在一起？！强烈的情绪波动反倒让他思考的速度加快，很快算出了结论：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只要证明自己也操到了凯奥的灵就行了。而最能让一个人的意志和灵魂受到动摇的莫过于死亡，时间设置成三十天吧，我要给他三十天的濒死体验，这样他就没法否认我也操了他的灵了。年轻人打定了主意，甚至不怎么在乎爱人点头认同了这让人恼火的理论。没有关系，不过是一点未能预料的新问题，他总是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