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之叶

龙枪的同人翻译,CP是雷斯林x达拉马,原文位于AO3,但很可惜我已经失去了原文地址……

第一章 相遇

“吵够了吗?”雷斯林傲慢地挥手阻断了法师们的争论,“我不是因为你们可怜的顾虑到这里来的!”倚在那以龙爪扣住的水晶球作为装饰的法杖上,他转过身,让法杖接受命令发出柔和的光,目光落在一个像他一样同样用黑色长袍裹住脆弱躯体的女人身上。

“拉多娜...”一缕笑意点亮了他的脸庞,但眼中不曾失却锐利的光芒。女人察觉了这一点,无法抑制地握紧了手。年轻的法师视若无睹地继续轻柔地笑着,然而话音里带着一丝属于胜者的倨傲。“我到这来是因为你的来信。我假设这一切的缘由仍然存在?”当拉多娜仅是点头,他轻笑着。

“我想至少你能告诉我他的名字?”雷斯林挖苦地问道,但突然间一阵咳嗽袭上他的身体。他用最后的气力避开一个匆忙接近的白袍法师的帮助,仅仅颤抖着抓住法杖盯着法师们。

没人敢开口,直到拉多娜终于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承认道:“他的名字是达拉马,一个黯精灵。”她向一个正走向门口的年轻黑袍法师点头,那人一直畏惧地看着雷斯林。里面又出现了另一个黑袍,那人的脸掩藏在兜帽下,缓缓走近拉多娜和雷斯林,然后先向黑袍的首领鞠躬,接着再在病弱的法师面前行礼,最后以优雅的动作、精致白皙的手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同样纤弱、被长长黑发勾勒凸显的精灵的面孔。那贵族般的容貌——完美无瑕的白色肌肤,又长又黑的睫毛,和玫瑰色的唇——再明白不过地表明了他的种族。

“一个西瓦纳斯提精灵?”雷斯林再次微笑起来,“多么合适...”

达拉马轻微地摇头:“不,大法师,不再是了...”他轻声反对道,尽管他依旧恭敬有加,“我是一个黯精灵,被故乡和光明所放逐。”有几个瞬间,那微微上挑的眼睛里燃烧着无法控制的怒火,这立即毁灭了这个纤瘦身影可能给旁观者留下的温柔印象。

雷斯林走近他,一只手放在精灵肩上,把他拉得更近来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当达拉马被那明亮的金色眼睛专注地注视时,他不寒而栗。直到此时他才明了法师们对那人恐惧的来由:那沙漏状的瞳孔使人无法动弹,充斥着脑海,窥探着秘密,直到除了所知和应当所知之外一无所剩......

“很好...徒弟!”雷斯林愉悦地低声说。达拉马依然颤抖着,黑袍法师的触碰使他僵硬了好一会。“永远不要忘记你现在效忠的是谁,”他警告道,此时那洞察一切的双眼再一次攥住了精灵。

“只有您,夏拉非...只有您和魔法!”达拉马狂喜地回答。一想到他被准许向当世最伟大也最为强大的法师学习,心脏就在胸腔内鼓噪着,血液在体内奔流得越来越快,直到身体感到轻微的头晕目眩。

雷斯林点头,又一次突然咳嗽起来,这一次严重到让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强迫自己痛苦地呼吸,过了一会挺直了身体,拿出一块手帕擦去唇上的血迹。

“我会等你两天。”雷斯林嘶哑地低语道,然后一手捏住达拉马的下巴,把精灵的脸拉向自己。他将唇缓缓移向新学徒的额头,无声低诵着咒语。精灵只感觉像是有火焰在皮肤上燃烧,他直挺挺地站着任法师为所欲为。

最后,那人再次注视着他,低声说:“这能让你穿过索伊坎森林...假如你足够意志坚定的话。”接着又一次倾身,当雷斯林的唇轻轻触碰他的唇时,达拉马睁大了眼。它们温热且柔软,黯精灵可以感受到一抹笑意在那上面绽放。抓住他下颌的力道放松了,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温柔,而后法师的唇突然消失。达拉马几乎后悔失去了那温暖,但耳边轻柔的声音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这样塔里的守护者就知道你是我的...他们不会伤害我的所有物。”

雷斯林,帕兰萨斯法师塔的主人,掌握过去和现在的强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法师议会,眼中满是兴味。其他法师的声音立刻变得混乱、愤怒,只有达拉马一动不动地站着,若有所思地触摸着他的唇,感觉到黑袍法师在上面留下的血迹。

第二章 努塔瑞之光

当法师完成他的实验时努塔瑞早已高悬于天空。只有身着黑袍之人才能看到的月光正落在帕兰萨斯法师塔顶端那奇怪的房间里。神秘的工具置于桌上,它们的气味阴森地诉说着死亡和腐烂。带着甜美芬芳的玫瑰花瓣近乎是一种嘲弄。他们也是法师手中的材料——像是散落的夜百合——对这房间曾见证过的可怕技艺也要负有责任。

但法师的工作已告一段落,魔法早已消失,现在剩下的一切都是精疲力尽。拥有金色皮肤的颤抖身躯和怪异的沙漏状瞳孔是唯一明显的与正常人的区别,即使是绣在他黑色长袍上的银色符文也显得黯淡而陈旧。

法师叹息着,近乎温柔地念道:“施拉克。”光芒从他经常用于支撑疲惫不堪且摇摇欲坠身躯的法杖的顶端倾泻而出。这不是一柄寻常的法杖,因为这末端被龙爪扣住的水晶球仅凭他轻柔的话语就开始发光无疑是不可思议的。

法师深深地、动摇地呼吸着,像是一个刚跨过地狱的人的呼吸,他在错误的时间召唤了足以将自己撕成碎片的力量以获取喘息之机,而这却折磨了他的灵魂许多年。虽然,他还活着,还能站在这里,在努塔瑞的光芒下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魔咒的味道——而比其它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家,意味着归属感和安全感。

“守卫者,”他低声道。两只眼睛立马出现在他面前,恭敬地低垂下目光。

“需要我做什么,主人?”

“警戒这个房间,并且...告诉我,我的徒弟正在做什么?”

“如您所愿,主人。黯精灵半小时前回到了他的房间,自那之后一直沉睡。”

大法师之塔的主人,雷斯林满意的点了点头。法术一施展成功——随后来自其他黑暗位面的居民出现——他就把精疲力尽的徒弟送回了床上。黯精灵早就疲倦不堪,他不需要完成决定性的咒语——如果发生了什么,也只会危及到雷斯林。他们都需要彼此的力量...甚至是达拉马。即使雷斯林对徒弟也需要他的力量一事一无所知。雷斯林的嘴角勾起一个兴味的弧度。不,达拉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老师从一开始就看破了他的伪装。多么容易上钩的精灵啊...而且也足够勇敢,足够坚定,令雷斯林也有所钦佩。是的,没错,他的学徒有潜力,而且对他的计划大有帮助...哪怕直到一切结束达拉马才会知道他将要扮演的角色。

做下新的决定,雷斯林终于离开自己的房间。法杖为他在塔内的行走照亮道路。这儿有许多人曾走错了方向而永远消失,但雷斯林是这座塔的主人,是掌控过去和现在的强者,是预言中将开启门扉之人。塔内无穷无尽且摇摇欲坠的石阶对他来说就像是炉火旁的椅子比之旁人一样熟悉。

最后他停在一扇朴素的木门前,同时又嘲笑着自己屈服于这愚行的行为。他的学徒睡着了,同自己一样疲惫不堪——他在对方的门前做什么?守护达拉马的睡梦?这一定不是他......不由自主地,一段回忆浮现于脑海,墙上闪烁的剪影,一个孩子的大嗓门...“看,小雷,兔子耶...”

嗤了一声。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想起过他哥哥了,为什么现在又想到了?或许自己是太疲倦了,那求而不得的恐惧仍存活于脑海中。当他回想起包围着自己的那些非人的声音、腐朽和死亡的时候,身体仍在颤抖。

他的手背离意志推开了面前的门。无声踏入其中,随着法杖的光源转暗,直至只剩下一点微光,映衬出四周模糊的轮廓: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以及在角落里的一张床。窗帘悬挂在床边的窗户上,留下一小道空隙,努塔瑞的光芒从中溢出落在黯精灵白皙的皮肤上。

雷斯林忍住了一声充满敬畏的叹息。他与自己斗争着,为正在做的事情暗自恼怒,命令自己回床上好好休息以待明日。但沉睡着的精灵周身散发的诱惑太过强大,即使是雷斯林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陷入这样的困境。最终他向学徒念出一道微弱的睡眠咒语,同时嘲笑自己把力气花在这种事情上。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在床上坐下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平静和安宁降临在自己身上。黯精灵躺在他身旁,面对着雷斯林。一条黑丝绸的毯子盖到他胸口,黑发落在脸上,隐藏了西瓦纳斯提精灵的高贵容貌。雷斯林纤细的金色手指慢慢探向学徒的脸庞,带着一种看起来亲昵而关切的情绪温柔地拂过那发丝,但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满是嘲讽。手指在精灵的脸颊上徘徊着,他闭上了眼,向自己皱眉,无法接受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搜肠刮肚都找不出来。不仅是他,任何一个拥有像他那样野心的人...而且他的灵魂在一夜劳累后也困乏无比。

最终他屈服地叹了口气。他太累了,没法继续剖析自己的感情,而且如果凝视着这年轻美丽的精灵能让他的灵魂平静下来,那就继续吧。

雷斯林再次睁开那双被诅咒的眼睛注视着这纤瘦的身躯。自他二十一岁时成为最年轻的通过试炼的法师,他的身体就被打上了这样的烙印。金色的皮肤,彻底的虚弱,以及向他展现时光流逝是如何摧毁一切的沙漏形状的瞳孔。人类在他眼前衰老,树叶从树上凋落腐朽,假如注视的时间够久,甚至山川都将改变、不复存在。这就是他为他的魔法付出的代价;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他笑了起来。不会太久了...不,不久之后这个代价终将得到报偿,为了交换他所取得的成就,这个代价并不算太高昂...在此之前,雷斯林安于观察这个精灵。现在他的徒弟已经九十多岁了,看外表像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在精灵的眼中对方还是个孩子;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则还有一段永恒的岁月要活。在此之前甚至自己也会被时光洪流撼动。

这庇佑抵消了雷斯林的诅咒。当法师注视着达拉马时,时间不曾影响对方。哪怕透过雷斯林沙漏状的瞳孔,他仍然保持青春美丽。

有时雷斯林不可避免地想到美丽的西瓦纳斯提精灵是来自法师议会的一件礼物,或许是为了他们加诸于他身上的负担而致歉。他拒绝接受这个假设,因为达拉马是个天资卓绝的好学生。他对魔法的献身精神仅次于雷斯林他自己。不仅如此,一次又一次——当法师目睹太多死亡和腐朽——精灵超凡脱俗的美丽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只锚,一缕光,让他知道还存在能补偿他所经历的痛苦的事物。

现在,他也无法抵御黯精灵优雅躯体的诱惑。他小心翼翼地执起黑色的床罩,把它解下,当注意到黯精灵是完全赤裸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或许对方今晚累得忘了穿上睡衣——但雷斯林被西瓦纳斯提精灵的美貌所迷惑,没有考虑到对方赤身裸体的原因。他能做的就只是静静地坐着,用一种敬畏的目光注视那从未展现在他面前的柔软躯体的青春与活力。

同时,克莱恩的另外两个月亮也升了起来,索林纳瑞,白之月,白袍法师的力量之源;努林纳瑞,中立的红月。三个月亮的光芒结合了在沉睡的精灵身上逡巡,使对方沉浸在一种虚幻的光之中。有那么一瞬雷斯林摒住了呼吸,面前的生物如此美丽,达拉马看起来不再像是他平时的学徒,更像被天空中三位魔法之神钟爱的月之子。

努塔瑞的暗芒在他的黑发中徘徊,对雷斯林来说,这如努塔瑞孤独地君临天穹的少数夜晚一样黑暗。

索林纳瑞的银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舞蹈,温柔而爱惜地拂过他。

而努林塔瑞,吉利安之子,中立魔法之神,也无法抗拒年轻精灵的魅力,轻柔地在那睡梦中微微张开的、像是祈求甜蜜爱抚的、玫瑰般的唇上吻了一下。

许久,雷斯林屏气凝神,沉醉其中,不能将目光从这独特景象上离开。最终那诱惑过于强大,当月光照耀在他徒弟身上时,雷斯林再也做不到仅仅在一旁旁观。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触碰达拉马的肩头,赞叹地滑向那纤细的手臂。精灵的皮肤十分柔软,柔软且温热,并且如此鲜活...在今天他的灵魂不得不面对那些怪物之后,这份美丽过于沉重了。他觉得像是被什么人施了法咒,但他知道这个位面的存在中没有谁曾留下这种力量。可毕竟他的徒弟似乎拥有这种力量......

小心翼翼地,雷斯林把法杖靠在墙边,另一只手温柔地抚过达拉马的脸颊。精灵仍在魔咒的影响下沉睡,所以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将身体更靠近雷斯林,然而这柔软的声响完全足以摧毁法师的自制力。

雷斯林倾身向前,直到他的白发和达拉马漆黑如夜的发丝纠缠到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几乎以为可以嗅到达拉马的精灵故乡那白杨树的气息......

年轻法师的唇瓣微微颤动;哪怕处于睡眠魔法中,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彼此的亲密,雷斯林更深地弯下腰去,直到他的唇单纯地贴上对方的唇。哦,是的,如他记忆中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柔软...雷斯林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但他时常发现自己会回想此事。那个吻毫无必要,可雷斯林当时和今天一样,无法抗拒面前难得的美丽。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另一个生命的温暖了......

犹豫不决地,黑袍法师将嘴唇张开了几分。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想看看这个精灵品尝起来是否有同皮肤一样的香气。但当他的舌舔过学徒的唇时;当他品尝到比西瓦纳提斯最好的葡萄酒甜一千倍的味道时,他完全忘了先前的想法。

他不能驻足于此,不能在这温柔的身影在他面前用无法言喻的希望引诱他的时候,在永恒、死亡和痛苦终于离开令他重获激情之后......

达拉马的眼皮睁动了一下,但未能睁开。魔咒尚未失效,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正发生什么——或许此时他在梦中看见了相同的景象。因为达拉马此时在下方张开了嘴,允许法师探入了舌,并且一手勒住对方的腰肢缩短他俩的距离。半推半就、犹豫不决的,雷斯林顺从了这邀请。他深深地吻着达拉马,让精灵在这感官游戏中与自己纠缠,直到灵魂在这遗失已久的激情里迷乱。突然间,这纤细身体的温度似乎要比成为安赛隆、成为克莱恩的掌控着更有价值。

...而在这个瞬间他想起来了。他的计划,筹谋已久,集齐了足够的力量静待执行。那将是他的力量,不仅是克莱恩,连众神都将为之动容,没人能阻止他,特别是他自己。

好似被火焰烧灼,他离开了达拉马。黯精灵轻声咕哝着,不安地动弹,而雷斯林只困惑地盯着对方。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刚刚做了什么?这弱点从何而来?

“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任何人!”雷斯林沙哑地低喃,毫不意外地发觉自己声音中的动摇。窗外的月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的嘴角扭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如果这就是你们用来阻止我的计划,那可太叫人同情了!”他对魔法的神祗们嘶声道。“你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我,至少这个方法行不通!你们知道的,只要我想,我可以征服整个西瓦纳提斯!”

一道来自他学徒的惶恐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带回床上。达拉马蜷起身体,一提到将他放逐的故乡就泪流满面。那一瞬间雷斯林心生同情。他知道对于一个精灵来说,被放逐比死亡更可怕。但是,就在他正要拂去达拉马脸颊上泪水的时候,他僵住了。他看到另一个哭泣的孩子,想起了自己日复一日忍受的折磨,突然转过身去。“从未有人听到我哭泣,我只有自己,我也只会拥有我自己!”他无声地喃喃,起身离开。

“夏拉非...”

当他听到学徒那孤独又脆弱的声音时,他停滞了一瞬,然后匆匆抓住他的法杖,以这疲倦身躯能够容许的最大速度离开了房间。直到关上身后的门,他才退倒在墙上,丧失了所有力量。所有的一切又浮现在眼前,达拉马那完美的躯体,那月光,然后是似乎正在嘲笑他的塔克西丝......

“没人能嘲笑我!”他嘶声道,抓紧了法杖,指关节上金色皮肤泛白。他手腕一转,结束了对徒弟的魔咒。然后用费尽全力控制住的脚步走下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有自己的计划...并愿为之献出一切。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之后,再多一个又何妨!

“很快...很快这一切都将不再成为问题...”

一缕笑意出现在他脸上,但他眼中仍泛着渴望的红光。

第三章 指印

“你说我的旅程,夏拉非?我哪都不去—”

当达拉马的表情暴露了他的想法和突如其来的可怕的恐惧,雷斯林的笑容丝毫不变。

‘我知道,徒弟。我从一开始就知悉了你的背叛。’他本可以这么说。但他只是保持沉默,享受着黯精灵的神色变幻。

达拉马面色惨白,倒退一步。他无法用言语为自己辩护。而且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对这风险心知肚明,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成为雷斯林的学生。若不是他们需要一个间谍,法师们绝不会允许他到这里来。因此达拉马向他们告知了他所知的老师的计划,于此同时狂热地学习着所有雷斯林乐意分享的魔法的奥秘。这是一场勇气的较量,而达拉马不可能赢,但他接受了这力量,为了魔法...以及任何接近对方的可能。

达拉马脸上血色尽失,至少他不曾令自己完全一败涂地,他没有让他的夏拉非知晓自己对他抱有的感情。这是他最大、保守最严密的秘密。他渴望被大法师触碰,每当听到他的老师那轻柔的声音,惊觉的寒战都使他心神动摇。自第一次在魏莱斯法师塔见面以来,他心甘情愿被这世上的最强者诱入一张无法逃离网中,并且越陷越深。到现在,达拉马已经不再企求那东西了,他已为那人的身躯和灵魂所折服。

一开始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被克莱恩的最强者所吸引。直到他意识到既不是咒语,也不是塔的主人向他展示的诸神最黑暗的秘密才令他心如擂鼓的那一天到来。

一场与白袍法师之首帕萨里斯的乏味的意志较量展现了他的老师的才智;抑或是一个罕见的在火焰前的夜晚,雷斯林告诉他徒弟一些有关长枪战役的观点——那时达拉马才意识到那个人不知何时俘获了自己的心。

无论何时那想法总会让他面上发烧,然而没有什么词汇能描述那正折磨他的持续的痛苦,因为大法师只将他视作学生,仅此而已。

他的夏拉非不是什么正常人,达拉马再明白不过这一点。如果法师曾将他当作朋友,至少是知己,达拉马就心满意足了。但此时雷斯林眼中的冰冷却比过去任何他仍然心存幻想的时刻都更刺痛他。

精灵渐陷绝望。曾压在他身上作为法师议会眼线的重担正变得格外沉重,自从意识到他的责任不再是为了魔法,而是自己的心,曾有数个夜晚达拉马无法入眠,绝望地思索着他是否应承认一切。但雷斯林冷酷的目光长留脑海。不,他无法忍受老师的嘲弄......

...如今这一切都太迟了。至少那折磨将得到终结。当法师走近,达拉马纤细的身躯瑟瑟发抖。他曾梦见过对方,在许多个夜晚,并且在清晨因血液的燥热和床单的湿润而清醒。他羞愧地立马用魔法销毁证据。他有几十年不曾经历过这个了...

他的夏拉非一定对此一无所知。达拉马太了解大法师了,对方将情感视作弱点,视作一个控制自己的工具。而且尽管黯精灵自愿听从他老师的要求,但仍痴心妄想不仅仅成为一个用途耗尽后就会被扔掉的无用人偶。

当雷斯林停在他面前勾起残忍的微笑时,达拉马不再抱有希望,好不抵抗地任由法师将五指放在他胸前。

那疼痛太过可怕,将其他一切吞噬殆尽。雷斯林那几无动摇的金眸是达拉马唯一的锚点,他拼命坚持着维持自我。他张开了嘴,但没有声音从中发出;冲刷着身体的痛苦夺走了他对感官的控制,唯一能看见的是他的夏拉非的金眸,既无怜悯,亦无仇恨地注视着他。

他甚至无足轻重到他的老师压根不会因为他所犯下的罪行而仇恨他,这个念头使达拉马心碎了。那人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吗?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吗?

那你为何吻我?他的灵魂嘶吼着。为何在我对你来说还比不上一个实验样本的时候给予我希望?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感情飞快掠过那人脸庞,然后立马被同样警惕的神色覆盖,像是一张黄金制成的面具。

“向他们完整无误地汇报我的计划,”雷斯林耳语道,“还有你的猜测。替我向大法师帕萨里安问好...徒弟!”

当法师从他面前转身离开走向门口时,达拉马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您为什么吻我?”他绝望地喃喃,甚至没有察觉将自己的心中所想诉之于口。雷斯林听闻,瑟缩了一下,但直到将门甩在背后他都不曾回望一眼。

直到他的面具最终剥落,浑身颤抖不已不得不倚在墙上。他错了吗?黯精灵对他不仅是尊敬和畏惧这件事有可能是真的吗?雷斯林的思绪回到了那天晚上,回到了赤身裸体的精灵躺在床上的图景。

“不...不,那是不可能的!”他告诉自己,声音染上绝望,“这不能够,这不过是扰乱我的假象,因为他们知道了我的计划......”

除了门背后痛苦的喘息之外,他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的学徒正喘息着躺在那儿,撕开长袍,发现身上有五个正在流血的、烧焦的伤口,那看起来像是手指的印痕。

第四章 告别

达拉马离开法师议会的时候是同样的夜晚。他告诉了那些人他老师的计划,作为回报,他现在得把他们的安排知会雷斯林。其中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夏拉非的掌握之中。帕萨里安将会把克丽珊娜,那个牧师,还有雷斯林的孪生兄长卡拉蒙一起送回大灾变之前。在那个年代还存在着能够拯救克丽珊娜的牧师。

并且,因此他的老师也就同样能够在过去利用克丽珊娜。

一想到那个帕拉丁的神眷之女他就怒上心头。她是那么的虔诚,只看得见光明——正因此被蒙蔽——不能自省她自身的黑暗,他的夏拉非要引诱她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咬住唇,靠在自己的衣柜上。不,他应当对自己诚实,并不是她那虚假的美德和傲慢令自己如此愤怒。

不论何时想起克丽珊娜他心中都嫉恨交加,哦,他是知道老师对她没有真情实意,但他对她那么的关注...雷斯林需要她来完成计划,哪怕在最后她是死路一条,旁人依旧认为克丽珊娜和大法师的关系比任何时候他得到的都要更多。

不由自主的,达拉马将手放在胸前那五个永远血流不止的洞口上。那疼痛几乎无法忍受,但这也是他从老师那学到的教训最深的一课。他再也不让自己对从塔的主人那儿花心思取得一些虚情假意抱有希望。

大法师不在乎任何事...任何。除了魔法。这也是达拉马应当认同的模式。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但对于像他这样想要获得同他的夏拉非一样强大力量的人来说却是必须的。哪怕疼痛不已,达拉马还是不得不微笑。不,与那力量不同,他始终认为他老师的计划丧失了理智。去无底深渊,这个只为了一劳永逸地将黑暗之后拉入并除掉的位面觐见祂......他的内心拒绝思考这个计划。尽管他知道他的夏拉非足够强大,存在胜利的可能。

达拉马紧握双手,知道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他的重量,摇摇晃晃地靠在墙上,踉跄着向床铺走去,最后叹息着坐下。

不,他的老师可能会获胜的认知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雷斯林会成神,取代塔克西丝的统治。达拉马意识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他的老师不会容忍任何拥有力量的人,法师议会也知道这一点。达拉马也只能像他们一样祈祷那个孤注一掷的计划能成功。

“徒弟...”一道轻柔的嗓音站在他身旁耳语。达拉马转过身,发现他的老师穿着黑色天鹅绒的袍子与他并肩坐在床上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达拉马的心脏跳了好几下才从休克中恢复,在此期间他只能胆怯地看着那双金黄的眸子。

“我看到你回来了...”雷斯林轻声道,“告诉我,议会在计划着什么?”

达拉马吸了一口气。他痛苦不堪,心神俱疲,面如金纸,嘴唇颤抖。黑袍法师叹了一口气,手中突然冒出一杯白兰地。“喝了它,那会让你好过一点。”他低声道,将杯子送到学徒的唇边。黯精灵顺从地吞下了它,酒液流入喉间,宛如烧灼般热辣,他与因对方表现出的温柔和关心而激起的情绪抗争着。

“那么...徒弟?”雷斯林话音里的嘲讽过于明显,达拉马瞬间闭上了眼睛,体会着那重击。当他再次睁开眼,里面只有冰冷和漠然,甚至连伤痛都被抹消。

“正如您所预见的,夏拉非...他们将及时把克丽珊娜送到大灾变之前的伊斯坦教皇那里去。您的兄长会陪她一起...”

雷斯林冷酷而嘲弄的笑声令他住了口。

“啊,兄长,所以你仍然试图保护我...那就这样吧,我会如你所愿。”

达拉马感到他残余的气力离开了他。眼前天旋地转,他没法再坐直,但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的老师的手臂抱住了他,温柔地把他放在床铺上。

“我们都有所执着,不是吗?”雷斯林柔和的低语着,金眸俘获了精灵,“我知道自己野心的高度...那你的呢?告诉我,是什么驱使你步入危险?我知道你爱着魔法,”他兴味盎然地挖苦道,“但显然这不是全部。你真正的渴望只有想要报复你的族群,西瓦纳提斯的统治?我曾在你的眼中看到了它,徒弟,你近来改变了。”

雷斯林的眼睛因一个念头眯起,但达拉马太累了,没有注意到。

“或许是我的姐姐奇蒂拉?蓝龙女?你想要她?”他因别的什么人可能抚摸那苍白皮肤、点燃黯精灵眼中的欲望之火而恼怒,俯身面对他的学徒,直到脸庞抵在他上面。达拉马只能被迫无助地承受他的目光。

“嗯,是这样吗,达拉马?告诉我,她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黯精灵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无法从法师的眼中逃脱。

“不,夏拉非,我从没相信过她...”他低声道,胸口的痛感成难以忍受的痛苦,眼中蓄满泪水。

雷斯林笑了。那是一种恶意的笑容,扭曲着,带着奇异的胜利快感。他姐姐不会得到他,他会确保这一点,哪怕自己不得不将奇蒂拉失去生命力的身躯交给索斯爵士。他再也不会被责备,被否认...他会成为神。

精灵在他身下因疼痛颤抖着。那身体的温度再一次让雷斯林把注意力集中到目前的情况上。他能感到达拉马的身体再次激起了他的欲望,迫切地想把自己的脸埋在那黑发中,完全占有他。

当他意识到他可以这样做,他小心地放下法杖。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不论是精灵还是他自己。雷斯林允许自己放纵欲望,之后他会继续他的计划,他将一劳永逸地证明自己真的能为魔法献出一切。他牺牲了自己的健康,他的兄长,现在他要献上仅此一次被唤起柔情的心。

雷斯林温柔地将手指滑向达拉马的胸口,假装没有听到当手指离那被袍子盖住的伤口太近时对方痛苦的气音。

“哈,但你相信我...?”他轻声问道,贪婪地汲取精灵精致面孔上的无助和困惑。然后他抓住达拉马长袍的领子,扯开它,把对方肩上的黑色织物拉下。

黯精灵全身开始颤抖,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新的泪水在睫毛上闪闪发光。

雷斯林的唇温柔地落在对方潮湿的脸颊上,直到最后寻到了达拉马的唇,一如记忆中的甜美温热,但比那个晚上要更美好...无限地美好,因为这一次精灵的手臂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身体,张开唇瓣欢迎,任他品尝。

雷斯林狂热地露出学徒光滑的皮肤,把紧抓住自己不放的身体摁在怀里。尽管雷斯林的长袍移动中沾上达拉马胸口伤处源源不断的血液,黯精灵却毫无所觉。他热烈地将雷斯林带入更深的吻中,唤醒法师未知的欲望,直到对方将他的计划、野心,甚至是魔法都抛掷脑后,唯有精灵深色眼眸中的忠诚、从他下面汗湿的皮肤散发的热度和白杨树的香气留存。

当法师也褪下长袍,达拉马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呜咽着。

他紧紧抓住那身体,好似畏惧着这不过是另一个梦境,或者,甚至更糟,他的老师随时会带着嘲弄的笑容转头离去。

但雷斯林不再有余裕去做那个。激情在血管里燃烧,像是以前唯有魔法能做到的一样。这使他更加高昂,寻找着当精灵移动身体时突如其来的燃烧起来的感官刺激。他们俩都气喘吁吁,大法师是惊讶,而达拉马是绝望。雷斯林的唇又一次寻找着徒弟的唇,贪婪地吮吸它们。这样就阻止了雷斯林绝不允许自己吐露的话语出现。

苦涩的泪仍从达拉马的面颊上滑下。然而,当纤细的金色手指分开他的大腿时他并没有抵抗,这就是他想要的,尽管,仍然...突然间他的梦境变成了一个噩梦。

当他最终感到被进入时啜泣着吻了一下雷斯林。他无望地在对方身下动作,一次又一次梳过对方的白发,而雷斯林则将他另一只手固定在头旁边。

大法师呻吟着,动作得更快。长久以来他一直否认自己如此热情,以至于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太多。想到要伤害这个人,拒绝他的爱意直到他支离破碎,已然无法想象。克莱恩中没有,哪怕诸神亦无法给予他像他身下颤抖的身体那样令人陶醉的东西。

倘若他早知道黯精灵眼中的渴望代表着什么,倘若他早知道黑暗之后的力量比达拉马自愿放弃的力量更微不足道的话...

那使得他徒弟紧贴他不放的绝望煽动了他,情欲、渴望和思慕终于结束了孤独与寒冷......

迄今为止只有完成了魔咒曾引发的狂喜在他血液中迸发,在黯精灵轻微的泣音里被反射出来。

雷斯林允许自己精疲力尽地肉体在达拉马的怀中休憩。与此同时,怀疑、痛苦和对力量永无止境的追求开始取代他脑海中短暂的平静。

在他的世界里情感毫无意义。唯有魔法,魔法和力量,它们绝无敌手。即使是那个美丽的黯精灵......

他生硬地离开了学徒疲惫的怀抱。达拉马还在发抖,但他一语不发地用深色的眼眸看着他的老师穿上衣服...

雷斯林屈身拾起法杖走向门边,在那儿,他又转过身,冷冷地看了看覆满汗水的精灵的身体。

“你软弱又无力,徒弟。”他嘲弄地低语,“因为你仍然没有学到,除了魔法以外的事物一概没有价值...但或许对你来说,作为强者床上的一个漂亮装饰物就足够了?我姐姐肯定会感兴趣的...”

达拉马垂下眼帘,品尝着胸口的痛苦如何转变为一种更可怕的空虚,但那保证了安宁和平静,哪怕是一种永恒的冻结了的平静。达拉马破碎的灵魂现在欣悦地接受了它。

没有眼泪要流下,现在门在他老师背后关上,既无悲伤,亦无愤怒。他的老师做的很好,达拉马学到了他这一课。

“不,我不相信你...”最后他低声回答了雷斯林的提问。

奇蒂拉,法师议会,雷斯林——他一个都不相信。他孤独一人,就像他的夏拉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