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dan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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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祖父,您听我说。”

躺在床上假寐的老人眼睛掀开一条细缝,他最宠爱的孙女换上了外出的行头,长斗篷下穿着马术服,笑吟吟地坐在他床边的扶手椅上。房间里开了两盏灯,帐幔和流苏的阴影一扫而空,能清楚瞧见前些日子久被禁足带来的狂乱、苦闷和神经质神情现在在她脸上分毫不剩,被期待着礼物般的容光焕发取代,这让她在灯光下美丽得像是被照耀得通透的宝石在发亮。爱情,哦,爱情。老人露出一个神秘的、同少女十分相似的、心知肚明的微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他的其他子嗣若见到了这祖孙和乐融融的画面,大多都已经不会再愤愤于老人的偏心,老人对他的长孙女百依百顺,面对他们则不是无视就是独断,这已经是十几年来根深蒂固的事实,在这个家族里无人能够改变。有许多猜测盘根错节,认为祖父同孙女之间存在不伦的情感,但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那是无稽之谈,老人只是不讲道理、毫无缘由地溺爱着他抚养长大的孩子,同样地,女孩也只对老人敞开心扉,就好像她身边的其他亲人都不存在似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每个人都认为萨尔维娅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她的祖父半年前摔了一跤,精力不济,她又犯了个大错,在亲戚的订婚宴上持枪射击,让两个家族生了间隙,好在她 的准头太差,没闹出人命,不然绝不是禁足这一惩罚可以了结的。仆役们私下里传言,这位大小姐听说西莱斯特·埃斯波西托的未婚妻没死也没受伤,气得把整个房间都砸了,真是个疯女人,这下好了,还有哪个家族的人愿意娶她呢?过不了几年,她不是嫁给远房旁支,就是进修道院去了吧。

这些流言蜚语一如既往地进不了少女那被爱情充盈的心里。她整日禁足在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感到非常、非常的困惑和不解,无论怎么思考都得不出想要的答案的穷途末路感才是让她最近暴躁不安的源头——为什么他不爱我呢?明明我按照其他人教我的、要求我的去做了,我是那样的爱他,年轻、美丽、出身高贵又能带来财富和助益的妻子——社交场上众人追捧、人人都想要得到的、交口称赞的婚约对象,为什么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他甚至和其他人订婚,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其他人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我?他们完全不懂他,只有我知道,我一直在看他,他的一举一动私下的含义和想法我都能猜到,我们多么心有灵犀、多么相配!

但年长者、同龄人和诸多无关者的想法不是这样的,她们说,萨尔维娅,你太过嫉妒了,你怎么能独占你的丈夫呢?更何况一位淑女是不会主动求爱的,那是不检点的女人才会做的事情。你应该等待,他总会认识到你值得他的爱。当然,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去枪杀西莱斯特的未婚妻,你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你让我们家颜面尽失!你真应该反省,半年后你得去道歉,天啊,你怎么还想着要做那个人的妻子?不知羞耻!

因为祖父尚且在世,萨尔维娅不至于完全被囚禁在房间里,她有探望老人的机会,但直到今天,她才有心情提起这些旁人的言论,而不是每每纠结于为什么西莱斯特不愿意爱她。

“……您看,我想明白了,我不应该听他们的,那些话一点用都没有!”年轻的姑娘顾盼生辉,因为得出了结论心情极度飞扬起来,“我真是弄错啦!我不应该被表象迷惑——他怎么可能会不爱我呢?只是就像我身边这些人一样,他和他们在乎的事情都太多了,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的头脑——这是错的,他只要爱我就好了。我得用我自己的办法让他爱我。”

老人纵容地笑着,捧场地接下去:“你要怎么做呢,亲爱的?”

萨尔维娅像个故意卖乖的孩子那样用指尖捂住嘴唇,甜蜜蜜撒娇般开口:“我们要完成婚礼,成为新婚夫妇,做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然后,他就属于我了。”

这话从应当保守贞节的贵族未婚少女嘴里出现会让古板的卫道人士大惊失色,但老人痛快地笑起来。过了一会,他揉了揉笑出的眼泪,愉快地继续问道:“那之后呢,他属于你之后呢?”

“之后——”少女低下头思索,表情是一种稚子才有的单纯,显而易见,她还没有思考过标识了长久、未来标签的事情。不过很快,老人从她的脸上找到了答案。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有位客人送了这备受宠爱的贵族小姐一只品种罕见的鹦鹉,她很是开心,几乎把它当成心肝似的养护,可少女的喜欢是有尽头的,那尽头就是——她把那只毛色艳丽、音色婉转、善通人意的鸟儿做成了标本,放进特制的笼子里,用蕾丝和花朵装饰,摆在房间的书桌上。她的姐妹在茶会的时候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萨尔维娅的表情正是如此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因为我喜欢它呀。

一如现在,已经成长了的少女抬起脸,充满喜悦、欢欣和期待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得吃了他,这样我们才是真正的结合了。”

老人对此乐见其成,满意而赞叹地点头。这就是这孩子的本性。他的长子曾表示过对他教育方式的质疑,认为女孩不应该爱好捕猎和制作标本,也不应该过于骄纵、自我,更不应毫无对家族的回馈与感恩之心,他们认为这是老人无休止的溺爱和放纵引起的恶习。然而,事实有另一种解读方式,萨尔维娅才是唯一继承了他体内那野蛮、黑暗、残酷血液的子嗣,他并不愿像自己过去被束缚那样束缚她——比如亲缘、道德或者是法律。巴斯·迪·博纳罗蒂在入伍后的战场上才感到真正的活着,他看到战争践踏一切,人们肆意而残忍地对待彼此,在死亡面前剥除了文明表皮后的人看起来才像是同一个族群,那时候他总算明白他不是个疯子——更何况,她也无法被束缚。老人初次真正地察觉萨尔维娅的灵魂是在看见她掐死刚出生的狗崽的时候,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孩子欠缺的人性同他一模一样,他们的冷酷与生俱来,像是熔炼出来就不合尺寸的零件,无法嵌套进现行运转的社会中。那么,何必要去阻挠呢,他更想知道没有经过绑缚的他们本应成长为的样子。

如以往每次教育和交流一样,老人从未指导她如何去思考,他只为她提供自由。那份自由是萨尔维娅肆意妄为内核成长的土壤,在其中长出美丽而可怖的花朵来。博纳罗蒂的族长欣赏她的一切恶行,慷慨地庇佑着这小小的幼苗。因为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萨尔维娅,你能感觉到我们与他们格格不入,我们喜爱的一切都会惊吓到他们,就像你的礼物会吓到你的母亲。他这样开解因为礼物被丢掉而闹脾气的孩子。好在她天生的自我中心让她从不执着于任何事物, 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追逐于夸奖或贬损。老人以为她将会和他一样,终生都只为血腥气惊喜,直到某日她趴在他的膝盖上,轻声细语索要礼物那样向他索求:祖父,我爱上了一个人,我要嫁给他,您会帮我吧?他从女孩的眼睛里看到庞大的贪婪和占有欲,为此感到十分有趣。他难得对一件事感到仅有求知欲的好奇:他们这样的人的爱能产出什么样的果实?毕竟,他不曾爱上任何人,他也没听说过爱情能有什么结果。

正因如此,他同过去那样向少女提供了便利。前些日子萨尔维娅向他要求了鸦片酊、绳索和马,然后是某个庄园的地图与手枪,他不过问萨尔维娅的计划,就像不去提前拆开查看库房中的礼物以保持节日的神秘感。直到今天,某个平平无奇的礼拜日的夜晚,她向着仙女教母许愿般来到他身边,向他要求最后一样东西。

“……我想要您帮我,祖父,帮我创造离开的机会吧?”女孩微笑着,轻声言语,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棕色小瓶子来。瓶子没有标签,里头少量的白色粉末,老人甚至能够猜到它是如何经由被美色迷惑的荷鲁斯的两个儿子之手到了她手里,为此他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他是寡廉鲜耻的男人和无情无义的恶人,只会夸赞萨尔维娅手段高超,能将脑子空空的蠢货玩弄于鼓掌间——男性的劣根性体现在他们会将女性的情意作为争夺的对象,尤其是已然心属另一个男性的女性,以至于将攻占城池和攻占女性的心相提并论,这样被征服欲蒙蔽了眼睛的人不是蠢货是什么?他自得于他的子嗣、他的作品是如此聪慧、自私、邪恶和狂妄,像是民俗故事里的红龙,只知劫掠和占有,为了想要得到的事物不择手段、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这正是他们血缘的证明。

“你希望我全部喝下去吗,亲爱的?噢,茶壶在那边,来,帮我倒一杯。”老人慢悠悠地指使,语气愉快而和缓,在萨尔维娅面前,他总能找到好心情,尤其是旁观她如何完善和实施各种计划的时候,至于性命,他活到这个年纪,有趣的事见识了太多,就连回忆大多都已味同嚼蜡,他更乐意用它来满足自己的好奇,更何况,这个孩子也不会在意亲手毒死疼爱自己的祖父。

“您知道该用多少,杜博阿夫人是柯诺蒂的姑妈,她头一次用它还是您教的呢。”萨尔维娅起身,姿态优雅地执起茶壶,往祖父最喜欢的那个烤瓷杯子里倒茶,递到床头,“对啦!您想听我们婚礼的细节吗?我可以回来说给您听。”她兴致勃勃得如出门旅行时同家人告别说会将旅途中的趣事分享,他们确实也习惯分享各种杀戮和恶行的细节,这活动的性质介于娱乐、教习和同谋之间。

“当然。说起那个,那可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年她就和你一样大,一样地为爱情奋不顾身…时间过得多快啊,萨尔维娅,我的小女孩。结婚是件繁琐的事,可别忘了仪式的流程,最重要的是得在婚礼上和你爱的人发誓:你们将不离不弃,深爱彼此,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老人单手开启瓶盖,把易溶的粉末倒了少许进去,做了个举杯的动作来致意。

“我会的,而且,即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萨尔维娅双手指尖相触,点了点头,她这样做的时候看起来比任何祈祷的圣女画像都更虔诚,也更惹人怜爱。少女看到祖父将茶水一饮而尽后微笑着俯身,轻吻老人的脸颊,语调亲昵:“Ciao,non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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