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抑制被插入时的颤抖,他努力了,但这具身体恐怕在第一次被人用阴茎插进来的时候就不属于他了。
政委没有用更令人难以忍受的姿势,他无需用摇摇晃晃的膝盖支撑腰胯,这不能算一种温柔,审讯者对犯人哪来的温柔。斯捷潘在说出那句话等着落下来的耳光的时候就明了这一点——他们终于要回到正确的关系上去了——他们彼此面对着彼此,就像隔着一张桌子在狭小空间里用语言来互相攻击与理解的审讯者与罪犯。他们紧挨着彼此,以一个有伤风化的、不雅观的样子连结在一起,斯捷潘打了个寒战,从那个入口涌入的疼痛太少了,鼓胀感太多了,政委的房间里什么都有,不论是用于消毒的酒还是保护皮肤的凡士林,哪怕只是草草用手指扩张几下,也足以让承受的一方好过许多。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男性的躯体覆盖上来的时候无法停止发抖,他的脸热得可怕,因为政委用了力扇在他脸上,把他打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动弹不得。现在它应该已经肿了起来,这经历过许多次强奸的人明白,他最好把脸遮着些,以免扫了对方的兴,又换来一顿好打,可他不敢动哪怕一根手指头。偷偷睁眼看对方的时候,他看见政委的目光异常严厉,难以讨好,似乎绝不会从紧闭的唇里说出一个字来。他呻吟了一声,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小,或者干脆不存在,那正包裹吞吐着另一个人器官的肉也不属于他。但是斯捷潘什么也没做,双手平放在床单上,让自己的双腿大开着,被对方用力撞击着。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政委刚才踢在他肚子上的那一下似乎牵动了整个身体的神经,让人所有的力气都用于抵御疼痛了。没有辱骂和比交媾更多的暴力,金发的男人在内部的伤口被触及的时候才叫了一声,当然,正在操他的人不会停下,所以他继续叫了起来,用在这地狱里学到的、讨人喜欢的谄媚语气和声调。
也许很快就会结束了,只是挨一顿操而已,比挨一顿打再被扒光了丢进雪地里好许多。斯捷潘用舌尖抵着上颚,将朗诵诗歌的语言技巧用在了这里,努力藏起颤抖的痕迹,他的声音应该保持一定时间的婉转动听,毕竟政委不是那种会把他人痛呼当作奉承的人。
但正在对他施暴的人并非如他所想的那样乐在其中,这个坚定的苏维埃战士此刻正拷问他自己的信仰心:你现在正在做的,和那些败坏党内风纪的人有什么不同?你在操一个囚犯?这是不正当的,你应该立刻停下,向他道歉,把局面收拾好,写一份检讨给你的上司,阐明你的行为和疏漏——哪个上司?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尽头,同一帮已经失去信仰的坏分子在一起,你的头脑和意志都被这温度磨损。你真的在操这个人,一个年龄上可以做你儿子的、玻璃装饰品一样漂亮无用的人,一个在过去曾同你争吵辩论、用动听的字句讽刺你的人,一个总对你笑的人。想到这里的时候,政委意识到他其实是满足的,就像在雪地里走的时候喝下一杯伏特加后,才发觉自己内部渴求着火一般的灼热。他瞪着这个人、这具苍白瘦弱的肉体,看得非常清楚,它在发抖,如被陷阱咬住后腿的动物,每一根线条都在表达排斥和逃离的意愿,但因为梦魇般的恐惧而无法动弹,那些层层叠叠的淤青随着呼吸起伏,蓝色的眼睛纹丝不动,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政委想起了在战场上看见过的、面对着压倒性火力的士兵,他们在战壕里祈祷时,就是这样不认为自己能得救、却又不愿放弃一切的样子。
他冷酷的一面占了上风,仿佛他此刻在履行党给予他的职责似的。他不能让人做逃兵,也不允许在信仰需要他们的时候放人逃走,政委一只手抓住了斯捷潘的胯,另一只手在他遍布指痕和血瘀的小腹按了一下。那个人痉挛了,扭动挣扎着,双手不再是死了的虫的足,仿佛被标本针刺入了胸口一般,以令人惊讶的幅度和频率抓挠着,几乎要跳起来,有点像做工劣质的惊吓盒,轻微的触碰就足以造成剧烈反应。可他再怎么挣扎,都只是他人掌中的俘虏,除了让自己的牙齿咬破了嘴唇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埋入体内的阴茎因这动作被含入得更深了,政委感到一阵自中心深处发出的震颤,包裹住他的肉块不规律的收缩,配合着斯捷潘挣扎扭动腰部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究竟是在表示厌恶还是引诱人操得更深一点。就像之前他对政委坦白的时刻,那是他在为了避免进一步挨打而求饶,还是真的良心发现对自己的欺骗有了一丝羞愧——他没必要考虑这个,政委叫停了自己又一次给斯捷潘辩护的行为,用审讯时的标准语气提问:“你在和别人做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向任何一个可以操你的人撒娇,认为我也又是一个好拿捏的?只要叫和打开腿,一切都一笔勾销?”
在美妙动人的喘息里,在头脑混沌的恐惧中,那个人还能拿出力气来作答,虽然说话的语速急迫得仿佛回答得稍微慢一秒就要被枪毙了似的:“不不不,您…您和他们……您可厉害多啦,我不敢拿捏您,”现在很难说漂亮的脸上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充满可鄙的讨好的笑容,“但我是在和您撒娇,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他的腹部又被按了一下,难以比较是前一次还是这次带来的反应更大,斯捷潘的身体不由自主想要蜷缩起来保护那脆弱的、被殴打过许多遍、已经在内脏上留下破裂的部位,却不得不保持展开的姿势,他的双腿夹在政委的腰上,即使曲折踢蹬,也伤害不到正在操他的人。他的眼前发黑,呼吸费劲得不行,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因为他欠了债而不被允许进入身体似的。想活下去,他张开了嘴,顺滑地吐出剩下的字:“求您……”
“你的骄傲到哪里去了呢,马斯卡诺维奇。”他听到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问他。你的报告交到哪里去了?你的党徽呢?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记错别人的名字?你的诗应该歌颂……他听到政委用他们仿佛还在一个地方工作时的语气询问,不由得咧着嘴,让突然涌上来的苦涩先从喉管里流出去才能说话:“都埋在门口的雪底下了,政委同志。”
他说出来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另一个提醒则是对方抽插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他被顶得难受,想要呕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为了不真的吐出来,斯捷潘像被丢在沙滩上的缺氧的鱼那样仰起头,不断地说着话,意图用更多的话语把刚才的失言冲走:“抱歉,我不是…您原谅我吧…”他试图给身上的人展露一个楚楚可怜的或者快活的笑容,但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得连自己都感觉到不对劲,努力了一会,喃喃道:“为什么我…笑不出来……”
“那就哭吧。”另一个人轻描淡写地捏住他的胯,用掌根和拇指在侧面用力,看着斯捷潘因疼痛倒吸气的样子,如愿以偿地从那玻璃一样蓝的眼睛里得到了泪水。就像孩子玩一个按压出声的玩具,他一下下地往斯捷潘的身体里注入力气,挤出啜泣、呻吟和眼泪,还有厌恶和恐惧,他不应该这么对待朋友,但现在这里的已经成为敌人……
他把敌人操射了。
软榻下去的阴茎像个醉酒的人一样往外吐着淡白色浊液,这是人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就像挨打了会感到疼痛、痛了就会哭一样,斯捷潘的内部还在热情地纠缠着他,或者说,随着这个人的呼吸收缩舒张,脸上带着那让人不舒服的、献媚的笑容,下级对上级的,被踩在地上的人对踩着他的人的。在下一次插得更深之前,政委问:“我有妻有子,你也有妻有子,为什么我们两个在这里鬼混,马斯卡诺维奇?”
那本就如海水凝结后的盐壳般的笑容凝固了,政委几乎能看见上面受击打后的斑驳裂纹,在那之后的人从嗓子眼里逼出一个句子来:“算我求您了,您不用再提醒我……”
斯捷潘·马斯卡诺维奇不是一个好人,但政委至少曾认为他是个想要活下去的正常人,当然他也不是一个下贱的婊子或者贪生怕死的懦夫,比那更糟,这个人的头脑已经坏掉了。你要拿坏掉的收音机怎么办?他看着他还努力维持着笑容的、正无法称之为笑着的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头一次在掏出枪的时候有些握不住枪柄,冰凉的金属抵在那个人额头上的时候,他们都动弹不得,仿佛有北风的魔咒降临了,把这个房间里的人类变作的冰雕,他们要以这个滑稽的样子被封冻一万年。政委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稳住了声音:“我该拿您怎么办,马斯卡诺维奇?你的嘴里有任何一句真话吗?看看你!看看你的样子!”
可真正能看见斯捷潘的人也只有政委自己,他无法再对着那个剥开面具露出的茫然面庞说什么,他厌恶的不是这张脸,而是反照出他自己的软弱的镜子。政委闭了一下眼睛,没能说出更多话来,手指扣在扳机上:“…你真该去死。”
“那很好啊,政委,我也是这么想的。”过了一会,被枪指着的人这么说,声音很轻,“您开枪吧。”